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聆听 纽约的一副牌才開打 | 邱辛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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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副牌才開打》
文 |邱辛曄 诵 |小白杨 Sunny 矛戈 淡然
庚子年3月15日是武汉封城的第54天,人们都说是一副扑克牌的时间。
昨天是星期天,我在皇后圖書館總館加班,擔任Officer ,也就是當班主管。進出圖書館的讀者比平常略少,但並非想像中的寥寥無幾。再前一天,我在法拉盛圖書館上班,走了一圈,客人明顯少了。紐約有新冠病毒疫情已經好多天了,法拉盛街頭一直沒有大的變化,戴口罩的有,但不多。據我的目測,從最初的百分之三、五,到百分之三五十。自從州市宣布緊急狀態後,氣氛有點緊張了。等到全國戒備,人們就不安起來。謠言比病毒走得快,行動跟著謠言走。星期六早上進入圖書館的讀者,非常稀少,估計也就上百人。要知道平時,開門十分鐘就有五百人進館,一天的客流量在四五千啊。不過這也說明,法拉盛華人懂得自我保護,從而也保護了他人,整個社區。
昨天在總館,不斷收到更新的消息。紐約市長還不願關閉中小學校,圖書館也沒有決定關閉,是大局中的一個部分。到了下午,管理層傳來消息,下週起縮短開放時間,員工上班時間也減少,準備應對疫情。和館長溝通後,開始以短信、電郵方式聯繫,把消息告訴員工,確定第二天上班時間。不料到了下班時間前不久,市長宣布學校關閉了。很快,圖書館管理層也迅速決策,和學校同步,下星期一開始關閉總館和各社區圖書館。已經上晚上了,我們法拉盛圖書館的幾個管理人員一直在用短信溝通,也了解在此關鍵時刻,必須特殊處理事務,以保障員工和公眾的健康安全。雖然圖書館人少了很多,但人和人的接觸是難免的。市政府說,已經放棄了確診者接觸者的跟蹤,得假設所有人都有可能接觸到感染者。這個時候,阻斷接觸,必須減少感染者,以保障發病者尤其重症患者獲得有效救治 — 大批感染者和輕重症者同時進入醫療系統,是抗疫最低效率的作法。
今天,3月16日,上午10點,幾乎所有員工都到圖書館報到了。統一登記了個人通訊聯絡方式,各自整理一下私人用品等,就回家了。管理人員稍微留守長一點時間。總部郵寄來了關閉圖書館的通告,我把英文、中文、西班牙文的各印了三套,在大門上貼了兩套,自動還書處貼了一套。大門外還是不斷有讀者在張望,敲門,看到了佈告才走開。我看著空空的大樓,心中黯然。前兩天圖書館宣布取消一切節目、會議、課程培訓,我和項目經理把節目佈告欄中滿滿的節目海報一一徹下,給讀者取用的大疊海報單張收起來,換上取消活動的佈告,看到五顏六色的海報一下子變成了孤零零黑白兩色,很不是滋味。項目經理是一個義大利裔美國人,眼中濕潤了。我在法拉盛圖書館工作20年,剛剛進大樓的時候是做實習生,新館才落成一年。之後,內部裝修擴大服務區,先後經歷多年,期間圖書館也沒有關閉。這次因為疫情,要比較長時間關閉了,而且還不知道重新開放的時間,真是前所未遇啊!
3月28日是我進皇后公共圖書館,也是在法拉盛圖書館工作20週年的紀念日。看來,這一天只能去法拉盛緬街街上看看圖書館了。想到這裡,頗為悵然。在微信和嚴力交流,他安慰我說:「生命能理解為生命而關門的。」他總是那麼睿智和幽默,令我心情好了不少。是啊,地球是生命,大自然是生命,人類整體和個體都是生命。但生命並不一直是綻放的。適時的退縮和冬眠,也是生命的一種型態。這幾個星期裡,和嚴力一起在蒐集、整理疫情詩,計劃出一本詩集。現在基本就緒了,文稿送給了設計師小王,期待4月出版。嚴力在序言中說:「2020年的開端讓人類生存受到了歷史上許久未有的挑戰。病毒的肆虐壟斷了我們對存在方式的注意力,尤其是中國人,感慨萬千,作為詩人,曾一時感到詞語的無力。但自然界病毒在人體中狂奔的過程中,我們看到了處理方式以及各種體製運轉中的優劣甚至病毒,引起了全球重視生命尊嚴者更廣泛的思考與質問。」我相信疫情絕不能讓美國下沉,在暫時的不安之後,一定會激發起戰爭動員力一般的意志和能量。而作為詩人和寫作者,既然遭遇了疫情伏擊,抵抗砲火的閃光和熱量,總該留一些在文字中的。
離開辦公室前,想,帶什麼回家呢?昨天讀了汪曾祺的小說,「歲寒三友」,其中說一位,隔壁著火了,搶起收藏的三塊田黃石就跑,其他都不顧了。我沒有那樣的寶貝。家裡其實書不少,但若要帶一本回家的話,就把桌上的《杜甫選注》(蕭滌非著)拿著吧,這是我在辦公室有空時翻閱的「案頭書」。又在包裡放好一瓶墨汁,一個硯台。下幾個星期,空閒時間多了,也該心靜些,多練字。又把一個U盤裝入口袋。葛文潮兄的一本書稿,也當可完成編輯了。紐約的一副牌,剛剛開打。

作者和主播简介
邱辛曄,生於上海,移居美國三十年。復旦大學中文系畢業,古典文學專業碩士。曾任上海三聯書店編輯。留學美國後獲多種學位。現從事公共圖書館管理與服務,擔任皇后公共圖書館系統中法拉盛圖書館副館長。紐約華人作家筆會副會長,法拉盛詩歌節執行委員,北美書法家協會理事。在中國大陸、台灣和美國出版了近十種著作,包括個人詩集《深洞》。曾獲美國國會眾議員和紐約市議會、紐約市主計長等頒發的嘉獎。
小白杨、Sunny、矛戈、淡然,他们是醉茶听雨平台主播,诗歌朗诵爱好者,用声音传递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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