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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延海 | 难忘老家“捶房顶”(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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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忘老家“捶房顶”(散文)
李延 海
2020.07.03
前几天在网上看到一段“捶房顶”的小视频,我脑海里瞬间跳出了40多年前老家“捶房顶”的一幕,仿佛又闻到了灰渣的清香。随着楼房对瓦房平房的替代和时间的久远,时光已经稀释了当年的印记。突然看到“捶房顶”视频的那一刻,记忆迅即被唤醒了。
上世纪80年代前,农民家的平房房顶,对农民有着特别的用处。春天,可以晾晒衣物。秋天,将收获的玉米、高粱等放到房顶上晾晒、加工和存放。夏天的晚间,还是一家人吃饭、乘凉、睡觉的地方。吃饭时孩子玩耍还没回家,大人就上到房顶上呼喊孩子。“居高声自远,不是籍秋风”,也在此处有了注脚。
平房有这么多用处,很多家庭在盖房子时,都会将陪房盖成几间平房。家境条件好些的,都会盖上几间石灰顶子的平房。说是石灰顶子,其实用的不全是石灰,还要搀进去一些炭渣子。而这种石灰顶子,则是被捶出来的,在农村称为“捶房顶”。
“捶房顶”是盖房子的最后一道工序。
我家的两间平房是1973年盖的。盖房前的准备工作是必不可少的,在准备了梁檩砖瓦等物料后,还有石灰没有准备。1972年初冬,地里的农活不忙了,我父亲和本家也准备盖房的六叔,每人拉上一辆排子车,通过在峰峰工作的四叔,在王峰一个烧石灰的窑上,拉了一车生石灰。
生石灰拉到家里后,放在了我家南屋的土炕上。经过一冬天的吸潮分化,本来一排子车的生石灰块,到了第二年春天,变成了足有三排子车那么多的碎块和粉状石灰。
1973年春天,在完成了砌墙(根脚用砖)、打墙(砖以上至房檐部分用泥土)、做房架封房顶等工序,并使房顶上的泥土沉降干透后,我家着手“捶房顶”的相关准备了。
先是“淋石灰”。
生石灰是不能直接用于“捶房顶”的,要通过加水,使其发生化学反应,放出热量,生成熟石灰后才能用。不然,捶出来的房顶会干裂。而“淋石灰”就是使生石灰变成熟石灰的过程。
“淋石灰”那天,在事先挖好的土坑边沿支起一个大铁筛子,两个乡亲用铁锹把生石灰往筛子里铲,几个乡亲从井里挑来水,往筛子里的石灰上浇。在往石灰上浇水时,铲石灰的两个乡亲,随着水边铲边搅,石灰变成了石灰水,透过筛子流进土坑里。
可能是生石灰对改变它的性质不满意,在往它身上浇水时,就听到它噗噗哧哧的抱怨声;当搅动它时,它带着炙热气味的怨气,一下就蹿向空中;待它变成灰水流进土坑后,仍然咕嘟咕嘟冒着气泡,表达着它的不满。
其实,是人们错怪了生石灰。它的激烈反应,是它浴火重生,脱胎换骨的历炼过程,也是它的本能。当它经过沉淀成为灰膏后,便闻到了它四溢在空气中的清香味道。至此,生石灰犹如一匹性情暴躁的烈马,经过严驯强管,蜕变成了一匹性情温顺,与人为善,为人所用的良驹。
再则,加工炭渣子。
炭渣子,就是农民做饭、烧砖窑,炭燃烧后剩下的渣子。把石灰膏和炭渣子按比例搀在一起,捶出来的房顶有一定的硬度,不会干裂;炭渣子重量轻、密度疏松,可减轻梁檩椽子的承重,还有保暖防寒隔热的效果。
炭渣子在使用前也需要加工。用铁锹、?头等把大块的炭渣,砸成核桃大小的。为把粗细炭渣区分开,也要过一遍筛子。把核桃大小的粗炭渣子放到一处,“捶房顶”时,和灰膏搅拌后在底层使用;把细小粉状的细炭渣子放到另一处,和灰膏搅拌后在表层使用。炭渣子加工后,要用水浇湿洇透。
石灰淋了,炭渣子加工了,房顶,就可以捶了。这是我家盼望等待已久的。“捶房顶”那天,我父亲和母亲早早起床,把院子收拾利落,打扫干净,再看看还有哪些事情没就绪,做些最后的准备。
乡亲们一大早就来到我家,准备帮忙干活。我家东邻居,是我本家大伯,多年做泥瓦活,当监工,自然就成了这次“捶房顶”的总指挥。在他的指挥下,几个乡亲用小推车把淋好的石灰膏和加工后的炭渣子,运到我家房后的空地上。接着,大伯交代,按照石灰膏和炭渣子1比2的比例,先把石灰膏和粗炭渣子搀和到一起。两者结合,就成了灰渣。堆起来的灰渣,像一座小山一样。
灰渣需要搅拌均匀才能使用。那时农村没有搅拌机,只能人工进行翻倒。大伯吩咐:“早饭前,要把灰渣自南向北翻倒一遍,然后回家吃饭。吃了饭来的时候,有高腰雨鞋的,把雨鞋拿来。”现在的年轻人不知道要雨鞋做什么,其实,是要将雨鞋穿在脚上,用来踩灰渣用的。几个乡亲二话不说,就对灰渣进行翻倒,翻倒完后,各自才回家吃早饭。
早饭后,帮忙干活的乡亲们陆续来到我家。他们来时,有的手里拿着高腰雨鞋,有的则去有雨鞋的人家里去借。现在,每家每户,就连小学生每人都有雨鞋、雨衣、雨伞,那个时候则不然,有雨鞋的人家,一个村子里也没几户。
人到齐了,大伯开始发号施令了,说:“把这堆灰渣再自北向南,然后自南向北,翻倒两遍。”几个乡亲说说笑笑,开始翻倒灰渣。连同早晨,灰渣翻倒三遍后,大伯让两个乡亲用?头像刨地那样,把灰渣再刨翻一遍。接着,让人穿上高腰雨鞋,在灰渣上来回走来回踩。踩了一阵,大伯看看灰渣已经均匀,说,行了,准备灰渣上房。让我全家欣喜的是,离“捶房顶”只有一步之遥了。
那时候农村没有吊车,只能用人工的方法,像从水井里打水那样,用粗粗的井绳把地上的灰渣,一桶一桶提到房顶上。按照事先分工,在房顶上的几个乡亲,把灰渣按照大约10公分的厚度,均匀摊开。
这时,大伯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房顶上。他让几个乡亲双手握住?头的把,将?头上提下蹾。如同现在浇筑混凝土后的震动器震动那样,通过?头的上提下蹾,使灰渣蹾实铺匀。在房顶上的乡亲忙着蹾房顶的同时,房下的那几个乡亲,把细炭渣和灰膏进行了搀和、翻倒和踩踏。
翻渣、倒渣、上渣、“捶房顶”,是重体力活。乡亲们稍作休息,喝口开水,也该吃中午饭了。
为了这顿饭,我母亲从去年就开始准备了。知道春天没菜可吃,在去年新鲜菠菜下来后,用开水把它焯一下,晾干后存放了起来。在“捶房顶”前,我母亲蒸了三锅发面玉米面馒头;买了3斤猪肉切片煮熟。午饭时,将干菠菜浸泡洗净,用棉籽油、豆瓣酱翻炒一下,然后加水煮熟。虽然物料简单,也是香味满院。
开饭了。帮着做饭的婶子大娘,给每人盛上一碗菠菜,而后浇上几片肉片和肉汤,馒头由乡亲们自己取拿,菜吃完了再从锅里去盛。这就是对帮忙干活的乡亲们的招待。现在想想,当时的饭菜也太简单了,真有些对不住乡亲们。乡亲们吃的挺香,连声说好。我知道,那时岁月贫瘠,条件有限,乡亲们是来帮忙干活的,不是来图吃什么的。
吃完午饭,房顶上的灰渣已经发干发硬,能站人了。大伯让把地上的细灰渣全都提到房顶上。大致摊匀后,他和几个乡亲,手拿泥抹子,把灰渣沿房顶边沿一周,捋出了高约10公分,宽约15公分,像田埂一样的边沿,并留出了几个往下流水的水口。
做完上述事情,大伯让人拿耥耙子把灰渣耥平。然后,开始“捶房顶”。乡亲们有的拿方木棒,有的拿钉有木把的厚方木,有的拿着整块砖头,用力捶打房顶上的灰渣。只听噼噼啪啪,响声一片。均匀捶打两遍后,房顶上浸出了一层约2公分厚的灰浆。
编筐编篓,贵在收口。如果说之前是在“编筐”的话,那么,现在就是“收口”了。大伯亲自动手,和几个乡亲,拿着泥抹子,自房顶中间向房顶两边,开始推抹。他们前推后抹,左推右抹,抹抹相连,抹抹相延。房顶、房沿、水口、边角,都抹的精到细致。随着他们起身离开,像镜子一样明亮精致的石灰房顶,呈现眼前。
至此,我家盖房“捶房顶”的工序,圆满完成。如同最终闻到茶叶的清香,其背后是要经过——种茶、管理、采摘、翻炒、浸泡的繁杂工序和过程。“捶房顶”何尝不是这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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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李延海,河北省广平县北盐池村人,1957年1月出生,1974年12月入伍,中央党校大学本科学历。入伍后曾任连队文书,营部书记,师政治部干事、科长,团政治委员等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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