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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析空间|一个精神分析师的抗癌故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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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精神分析师的抗癌故事(二)
作者:周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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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几年的分析之中,分析慢慢朝着和母亲的关系上聚焦,在母亲去世20多年之后我才开始真正的哀悼,那些爱和恨裹挟着纷纷的眼泪才感觉到丧失的痛断肝肠,才感觉到母亲从未离开过我的身体和精神(也可以说,在过去20多年里,主体始终处于一种无意识幻想与母亲的融合状态)。拉康说,因为和大他者融合状态的缺失是主体难以忍受的,主体不得不认同一个消除主体的受虐性的客体。在这里,主体有两条道路可以选择:其中一条是欲望的道路,在和母亲分离的过程中,主体提取了携带着价值的能指,认同于这个能指以填补其自身的缺失,也就是认同石祖的享乐(JΦ)(注:摘自比尔斯坦《无意识的时空》,14页)另一条道路是一条受虐的道路,主体将其自身放置于客体的位置,认同于一个基本的幻想以其自身填补大他者的缺失,这是大他者的享乐(jA)的道路。意思是说主体为了得到想象的价值之物,会将自已置于一个大他者的客体的受虐的位置。如果说,欲望之路是得不到之苦,那么大多数的人生放不下的苦都有大他者享乐的影子。母亲离开了,母亲生前是直至去世都不忘学习,我从母亲那里重新提取了“学习”这个能指,“学习”成为我和母亲之间的新的联结方式,也成为我的生命的新动力。无意识重新运转起来了,我又开始有了生命的活力。不过,因为死亡的觉醒在不断地提示着时间的有限性,在汲取知识的享乐中,焦虑也逐渐变成了一条驱赶着主体不断向前的鞭子。是的,我想要吞得更多,学得更快,但是,似乎,学得再多,仍然会被死亡抹去全部。学习的意义究竟在哪里?欲望原本充满了生的活力,而它一旦成为狂欢而又夹杂着死的焦虑,注定也是要走向死亡的。
我一直不知道,某种意义上,其实死亡才是我和母亲之间最重要的联结方式。在我的身体上,从头到脚,左半边充斥着伤痛和无力,大多数的摔倒、碰撞、伤痛其无意识的发生都在左边的身体。就象梦中,母亲住过的房间在左边,一片空无,萧瑟,唯有一个骨灰坛子放在那里,了无生气;而右边,是我们住的房间,人来人往充满生机。我的身体也以这样的形式铭记了母亲的死亡。现在我当然已经懂得第一个梦中母亲的坟的意义,在梦中坟给我的感觉是美的,我对于母亲的坟从情感上是亲近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也意味着无意识对死亡是有认同的,在无意识的幻想中死亡会把我引向母亲,永远不再分离。
也许就是因为有着这样的无意识的幻想,不久之后,我真的将自已的身体带向了死亡,并且,为三年后的抗癌斗争埋下了病根。
2016年,单位组织例行体检,这一次,又要活检!一个原本特别简单的活检,却因为发生了点小失误而止不住血,而活检之后的一周后,是我和小伙伴约好成都见面的日子,在愉悦的感受和身体之间,医生让我呆家里好好止血,我却不以为意,我很自然的选择了出行,并对医生说,帮我处理一下吧,医生用冷刀暂时帮我止了血,如果我有先知先觉,知道这样的一个不以为意会导致我在之后两度差点丢了性命,说实话,我肯定会老老实实的呆家里的。当然,愚痴终究会付出代价的。成都回来,血仍然未止住,一个月左右,身体太弱竟然意外感染了脓毒血症,而脓毒血症刚刚控制住的第二个星期,身体极度虚弱的我感觉到左下腹被什么东西诡异的咬了一口气。三年后的今天,我知道这一口,就是大量生物毒素入侵后带来的癌细胞的第一次启动。在因脓毒血症住院,这一次,终于和死亡有了亲密的接触。在死亡真正来临的时候,死亡的幻想遭遇实在的死亡的威胁,我感觉到对死亡的深深恐惧,我知道自已想要活,那种欲望如此的迫切,但是,从重病中还没有彻底的恢复我又很快投身于更大量的工作和学习,于是做了第二个梦。
梦见街上很多人在狂欢,我也是其中一员,一个男人——他是我的同事马功明(这是一个真实的同事,但在很多年前已经去世了,不得不说无意识是极其智慧的,精神空间所经历的所有的痕迹都会成为无意识尝试着解决问题的资源)——他忧虑地看着这些狂欢的人,我还欢笑着邀请他加入我们,一起玩,但他沉默着没有说话。一会儿,街上的人都不见了,只剩下一排排的鞋子。我开始找我的鞋子,发现有一只被落到了街中心的泥里,这时一辆重车急驰而来,差一点压着了我的鞋子,我从梦中醒来。醒来的时候发现,在梦中我没有意识到我的同事其实早就已经去世了。
我总是会在梦中梦到寻找鞋子,那些鞋子代表着自我。而这个梦里,街上那些鞋子让我想到奥斯维辛集中营中死去的人们,所以这些鞋子代表着死亡的意象,那些狂欢的人似乎通向了死亡的道路。而“马功明”这个能指,再一次闪电般的击中了我,醒来之后,我才意识到我这个同事早已去世了,也就是说,在梦中,是我主动的在邀请死亡而自已却并不知!“马功明”是“妈”和“功名”两个能指的组合,在那一瞬间,我抵达了自已矛盾和焦虑的核心:我希望建立事功,可是事功却似乎联结着死亡。母亲是一个工作起来不要命的人,她建立了事功,但也带来了她的早逝。在精神空间,能指和能指总是以换喻和隐喻的方式,以一种相邻性和共时性的方式粘接在一起,弗洛伊德将这样的现象称之为凝缩和移置,拉康借用结构语言学将之称之为能指链的隐喻和换喻。对于实在界的物,主体只能通过能指予以表征,并在能指的基础上展开想象并以情感的方式作用于身体以及生活现实,所以精神空间凝缩和邻近的能指必然也带来现实生活中的强烈冲突。现在,我开始明白第一个梦中“主席台”的意义。母亲是一个优秀的人,我会因为自已不够优秀而焦虑。我害怕死亡,但却更害怕碌碌无为毫无意义的死去,害怕我死的时候没什么脸去见我的母亲,害怕自已直到死去都仍然是那个不被她认可的笨孩子。我想要建立事功,于是我拼命的带着一种狂欢逼迫自已,可是,不顾及身体的奋斗终究不可长久,身体并不能支撑我的欲望,就象母亲那样。身体不好,让我更害怕死亡,更害怕在还没有做出点什么的时候就已先死掉,我就这样走进了事功和死亡的恶性循环里。就象在梦里,前一半是狂欢,另一半是死亡,我就处于这样的矛盾和冲突的核心。当然,并非总是恐惧,“一起玩”,也让我想到好奇心,可能是天性使然,即使在第一次被死亡焦虑敲击得无限恐惧之时,心里仍然升起一种好奇:死亡究竟意味着什么呢?还记得当时自已战战兢兢地在电脑上敲击下一行文字:“死亡将是我探寻的最大的问号”,死亡对我也是一种强烈刺激的冒险游戏!无意识中的主体有着种种的倾向向着死亡而去。梦里那辆重车,让我想到白天正在学习的法语单词“重荷”(charge),我主动邀请的这些重荷已经快让我丢了一半的性命。
因为无意识对母亲的认同,因为难以忍受的分离,而不得不强迫性地认同于母亲的生活方式。尽管死亡的气息给我带来极大的焦虑,我,仍然成为被“死亡和事功”这个能指结构所掌控的主体,沉浸于大他者的享乐的受虐的主体。但是,在我对“马功明”这个能指的领悟的那一时刻,我抵达了实在界那个裂口,我看到了自身存在的整体。
拉康说,主体的存在其实是一个问题,是一个最根本的问题:我在他(大他者)那儿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会宁愿背负着死亡的重负也想要获得那“石祖”?因为那是母亲所看重的东西,因为我想要占据这个位置,以便成为她所爱着的那个客体,以便看到因为我的存在而闪耀着她的骄傲的神情,哪怕是在幻想之中。
(第三篇待续)
上期文章:一个精神分析师的抗癌故事(一)作者简介
周蕊,字楠清,号愚门子。拉康派精神分析师,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成都精神分析中心会员、西南大学应用心理学研究生、原重庆市第五人民医院(中国科学院大学附属重庆仁济医院)未成年人心理健康中心精神分析师(重庆市南岸区教委派驻)。
珍贵的生命得以重新拾起,唯有继续传递爱意。
微信编辑:润泽
栏目编辑:何一
最终审核:陈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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