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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建永:太阳照在桑干河畔

“新农村 新面貌”同题征文作品选载
太阳照在桑干河畔
文/孙建永

(一)
太阳照在桑干河上,雨季已过,河水不大,清清的河水静静的向东流淌,河水反射太阳光照在桑干大桥上,一晃一晃的,好像大桥在微微舞动。
一辆红旗牌小车从河北面驶上大桥,在桥中间停住,从车上下来一男一女,男的七十多岁,高高的个儿,略显肥胖,穿一身名牌,头发花白,棱角分明的脸庞红光满面,精神焕发;女的带着眼镜,文质彬彬,看起来还十分年轻,他们是父女俩。父亲望着桑干河畔一片片丰收在望的葵花、玉米、谷子,意味深长地说:
“终于回来了!”女儿问:“爹,这就是桑干河吗?你不是说过河水很大吗?”父亲说:“是,当年很大!
女儿打开相机,在桥上互相拍了照,然后上了车,继续向南驶去。
父亲是桑干河南榆林湾村人,叫郝建岭,乳名狗拴。那是一九六九年五月,公社通知让村里人去看《满怀豪情庆“九大”》电影,跑了三十多里崎岖难走的山路,半夜回到家里,爷爷问:“好看吗?”父亲说:“毛主席老了,周总理很廋,好像有什么心事似的,林彪又喊又叫,一看就像个奸臣!”爷爷压低声音说:“偢小,这话可不是说的。”父亲喝了点水就睡了。
第三天早上,村革命委员会通知,让父亲、李保国和另一民兵到公社开会。李保国是父亲的好朋友,半路上趁那民兵到背风湾点烟落在后面的功夫,悄悄对父亲说:“我觉的有些不对头,你干了什么坏事?”父亲说:“什么也没干啊!”李保国说:“我在大队院窗外听张主任说了一句‘偢小,这话可不是说的’,进了办公室,看到他们表情有些诡异,但他只是说让我们去开会。”父亲忽然明白自己闯下了大祸。
路过一条山沟门口,父亲提出要拉屎,就进了沟里,拐了个弯就跑了。跑到邻村亲戚家拿了些盘缠,出了锡盟,后来到西乌旗找到了工作,安家落户,爷爷下世也没敢回来。
据父亲说,榆林湾可是个赖地方,穷山恶水赖人多,解放前,村里就出了三个土匪,经常带领土匪团伙出没,还打死过村里的两个人。解放后村里人勾心斗角,一茬又一茬的村干部不是进了监狱就是戴上“四类分子”的帽子,村子里破败不堪,道路高低不平,一下雨更加泥泞难走。
父亲曾一次次讲过,当年吃黍子糕没有菜,就把糕夹成小块,倒点盐水,用大糕蘸小糕。村子里有一家,夫妻俩只有一条棉裤,丈夫穿着裤子出工干活,妻子就用被子围在炕上,待丈夫回来,妻子再穿上裤子下地做饭。
汽车沿着宽敞的柏油马路一直向前,父亲凝望着窗外,眼含泪水望着那熟悉的山山沟沟,引起了无尽的回忆。
(二)
穿过一座三孔小桥,下了公路,开上了水泥路,上了个坡,一座崭新的牌楼立在面前,上面写着三个金色大字“榆林湾”,过了牌楼一直开到村子中心。
秋收时节还没到,街里有好些人,个个衣服鲜亮整洁,欢声笑语,有的下象棋,有的低着头耍手机,有的坐在长条椅子上拉家常。
父亲下了车,引起了人们的注意,几个中年人问:“您是哪里的?来找谁?”父亲大声说:“我就是咱们榆林湾的啊!回老家看看。”墙角一个坐马扎子的老汉站起来走到跟前一端详,握住父亲的手说:“是狗拴啊,你可回来啦!”“是啊,是啊,保国哥,你的身体很好啊!”父亲含着激动的眼泪说,几个上了年纪的都围拢来和父亲握手,嘘寒问暖,都说父亲口音没变。
不知谁报告了村委会,说可能来了个大官,是坐着红旗牌轿车来的,还带了个挎相机的女记者。村干部都出来看望,其中一个听了李保国的介绍,上前握着父亲的手说:“我叫郝建山,我父亲是郝彪,真没想到老哥回来啦。”他是村支书,把村干部一一作了介绍,他指着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穿着讲究的干部说:“这是省里来的下乡干部刘书记。”又对刘书记说:“这是我当家哥哥,走了五十多年了。”刘书记握着父亲的手说:“老先生在哪里高就?”父亲笑着说:“谈不上高就,我在锡盟,要说官衔也不小哇,是管理八千多个……,八千多个羊的羊倌。”人们哗的一声都笑了。李保国又说了一句“他就是‘偢小,这话可不是说的’”又引起了人们哄堂大笑,看来父亲的故事全村人都知道。
“走,先到家里去。”郝建山拉着父亲的手要走,李保国上前拉着父亲的另一只手,执意要父亲到他家里,父亲欣然同意,女儿凌云与父亲跟着李大伯向家里走去。
李保国独住一个大院,院子里种着玉米、豆角、西红柿,靠北面种了一排西番莲、葵花莲和大收起,长得茂盛,花儿开的十分鲜艳。宽敞明亮的五间大正房,其中的两间作客厅,父亲在客厅刚落座,就迫不及待的说:“我的逃跑连累了你们,你是否也吃了苦头?”
“没有,”李大伯一边倒水一边说:“我们到了公社,事实和我想象一样,回来和张主任说:狗拴跑了。张主任只是‘哦’了一声,看来他也是有意放你一马,不然怎么会派我去。”
“后来,公社革委会派人来,说我们放跑了反革命,要开我俩的批斗会,咱是贫下中农,咱是红卫兵,也不怕他,我据理力争,说‘让我们去公社开会,也没交代说他是反革命,他说要拉屎,我们也不能不让人家拉啊’,既然是“反革命”,公社为啥不亲自来抓人?是谁放跑了恐怕是个问号!’最后不了了之。”
“再后来,林彪出了事儿,在批林批孔大会上,张主任公开了你的事,说革命群众眼睛是雪亮的,说你提前就知道他不是好东西;咱们村把‘偢小,这话可不是说的’当做口头禅一直流传下来。”
李大娘从冰箱里取出了鸡鸭鱼肉,凌云帮着很快做出菜来,父亲从车里取出一箱箱底放着大红包的“闷倒驴”,老哥儿俩喝了起来。
李大伯一边喝酒一边说:“咱们遇着了党的好政策,这些年,把咱们村列为美丽乡村重点建设村,在刘书记的带领下,把破房土窑铲平,盖起了一排排砖瓦新房,学校建成两层楼,街道全部硬化,安装了太阳能路灯。”
“村南原来的‘臭水坑’建起了人工湖,村里村外栽了好多松树、柳树、杨树、槐树,村东沙河建起了三孔小桥,全村建了四个凉亭,用铲土机平整了土地,安装了喷灌,做到了旱涝保丰收。”
“村里办起了米面加工厂,加工的“富榆牌小米”行销全国各地,村里建起了舞蹈队,老少妇女早晚跳起了广场舞,还参加了县里的舞蹈比赛呢。”
李大娘做好了油炸糕,端了上来,欢喜的说:“现在咱们是想吃油炸糕就吃油炸糕,想吃饺子就吃饺子,蛋奶肉常年不缺,你大伯一天地说,就愁咱肚小牙不快吧!”
“闺女,不知你爱吃这饭吗?”大娘给凌云往碗里夹油炸糕说。
“爱吃,爱吃,我们那里三斤白面才可换一斤糕面,我爹每吃这饭,就说这糕没有咱们老家的筋道好吃。”凌云说。
李大伯插话说:“这次走的时候,给你们带一袋糕面吧。”
“闺女,你干啥工作?”大娘问。
凌云说:“什么工作也没干,家庭妇女,孩子们都大了,我爱看书,算一个文学爱好者吧,已经出版了两本书了。”
“啊呀呀,有文化,常言说有力的吃力,有字的吃字,早那乎有个女作家写了一本《太阳照在桑干河上》,获得了金奖,闺女你也写本这书吧,你看看咱们现在生活有多好,除了种地,村里给咱六十岁以上的老人还发了养老金,感谢共产党啊!”
“是,是的,咱娘俩想到一块去了,”凌云说:“我一定把咱们的美丽乡村好好写写。”
(三)
吃完饭,父亲提出要到村里转一转,正好村书记前来看望,就一起出了门。
来到四面栽满倒翠柳的人工湖,一块自然的大理石立在岸边,上面写着三个红色大字“日月湖”,湖是由两部分组成,一个是圆圆的,一个是月牙形,中间用桥隔开,湖边水里种植着莲花,有的已经开败,有的开的十分鲜艳,白云蓝天映在湖中,简直如同仙境一般。村书记郝叔叔介绍说,日月湖投放了鱼苗,现在已经长到三斤多大,地里的喷灌都是由这里抽取的水。
沿着日月湖走了一圈,最后走进湖边一个大院,院子里有两台推土机,有一台钩机,四台大型拖拉机。郝书记说:拖拉机可带旋耕机,播种机,收割机,打埂机,开沟机,咱们村成立了合作社,是集体单干相结合,喷灌浇灌相结合,机械手工相结合,现在种地轻轻松松,旱涝保收。
郝书记又带领凌云和父亲参观了学校,阅览室,村史博物馆,博物馆西面墙上有一排十个人的大照片,介绍了历任村支书的简介,原来被判刑的、打成坏分子的都得到了平反昭雪。
榆林湾是个历史悠久的村庄,展台上展览了旧石器、新石器、陶器、青铜器,展览了当年用过的犁耧坉耙,村里曾出过一个名医,展台上有当年名医用过的药碾、石钵、古医书、制作中药丸的模板,让人大开眼界。
博物馆东面墙上有一排三十多个人的大照片,他们是村里走出的高中生、大学生,他们工作在省、市、县、乡级的重要岗位上,为国家做出了重大贡献。郝叔叔说:近二十年来,咱们村凡是考住学校的都有奖金,从小学到大学基本达到了全免费读书。
正面墙上一排展板,是介绍村里先进人物的,有致富标兵,有种地能手,有养殖大户,其中有一幅大照片是一个老年妇女,欢眉大眼,慈眉善目,精神矍铄,展板下面介绍:“梁秋月,共产党员,她的诊所荣获“先进村卫生室”荣誉称号,抗击非典的工作中获得“先进个人”称号,她的多篇医学论文在报刊上发表,2009年她被评选为全国优秀乡医,她的先进事迹刊载在《乡村医生风采录》一书。”父亲痴痴地望着照片,久久不肯离去。
母亲去世后,父亲好像关闭了爱情的大门,提亲的快踢破门槛了,不管是退休教师、退休女干部,他都一一回绝。每当月亮圆了的时候,父亲时常呆呆的望着月亮,一次次提出要回老家看看,难道是惦记着他的初恋?
郝书记介绍说:“秋月为咱们村民的健康保障作出重大贡献,她有一儿一女,都在外地工作,前年老伴走了,当年一表人才的公社书记托人来提亲,秋月婉言拒绝。”
“狗拴,你回来了!”秋月从门外进来大声说。
父亲转过身来一愣,大步走近秋月握着她的手说:“秋月你好!”四目深情的对望着。
“我不是在做梦吧?”父亲松开手揉了揉眼说:“你还是这么漂亮。”
秋月不好意思地说“成了老太婆了,还谈什么漂亮。”
“凌云,过来,叫姑姑。”父亲对秋月说:“这是我女儿。”
凌云上去握着秋月的手:“姑姑好!”
“对着晚辈、对着书记夸别人漂亮,你害羞不?”秋月看看了大伙,看了看父亲笑着说。
父亲哈哈大笑,说:“现在不是讲究实话实说吗。”
“怎么没带你妈回来?”秋月问凌云。
父亲抢着回答:“她妈去年成了地下工作者。”
“明天中午,请你们父女俩到我家吃油炸糕。”秋月说。
“好,一言为定!”父亲欢快的回答。
“郝书记,你也去作陪,和你老哥喝几杯!”秋月又对着郝书记说。
郝书记说“谢谢老姐,家里还有茅台吧?有茅台我就
去!”。
“有!有!儿子买来一箱,我不会喝。”秋月说。
(四)
秋月家里,干净整洁,电脑、电视、电冰箱、洗衣机等家用电器一应俱全。
父亲和凌云坐在真皮大沙发上,秋月一边取水果,一边说:“现在生活是很好了,儿子女儿一个在北京、一个在天津工作,只是孩子他爹大前年得了膀胱癌,做了手术,左化疗右化疗,活了不到一年走了。”
“花了不少钱吧?”父亲关心地问。
“是,花了三十多万,不过家里基本上没用出钱,咱们村人人入了医保,医疗费除了上面报,其余的都由村里报了。”秋月说。
“咱们村这么有钱?免费医疗?”父亲有些惊讶。
“是有钱,村里办起了粮食加工厂、毛绒玩具厂、塑料加工厂,村里人亦工亦农,农忙时下地干活,农闲时进厂做工。”
说话间,郝书记推门进来,父亲站起来拉着郝书记的手坐在沙发上说:“老弟,你真有能力,把咱们村搞的这么好?”
“不是我有能力,是党的政策好!咱们桑干河畔还有几个村子和咱们村一样,免费住房,免费上学,免费医疗,还发放养老金,别的省经常来咱们县参观访问。”郝书记自豪地说。
父亲问:“如果咱们村在外多年的,想回来落户,是否可以?”
“不好说,很难,上面现在卡的很紧,从城里来咱村打工的大学生申请落户,现在还没批下来。”郝书记说:“老哥,再找个老伴吧,我给介绍。”
郝书记不等父亲回答,又对凌云说:“凌云,给你爸找个老伴,你们愿意吗?”
“愿意!我和哥哥劝父亲再找个老伴,有人给提亲,父亲连面儿也不见,叔叔手下有合适的?”
秋月正好从厨房出来,郝书记看着秋月说:“有!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秋月与父亲对视了一下,脸上泛起了红晕。
“我看行!”秋月说:“咱们这岁数了,还扭捏什么?你考虑一下,看是否同意!”
“同意,”郝书记笑着插话说:“我看得出,昨天就同意了!”
“不是昨天,五十多年前就同意了,”父亲对秋月说:“你和你孩子们商量一下。”
秋月说:“甭商量,他们父亲走了后,就多次劝我再找个老伴,好互相照应。”
秋月顿了顿又说:“咱俩成了后,我去你那里?还是你回来?”
父亲说:“随你,你愿意去哪里就去那里,也可以夏天到内蒙避暑,冬天回来避寒,来个雁来雁去。”
“这事就这么订了,老哥、老姐来个第二次握手!”郝书记提议说。
父亲上前握着秋月的手笑着说:“实话实说,这是第三次握手了,当年还偷偷的握过一次。”
秋月望着父亲有些害羞地笑了,郝书记、凌云也跟着笑起来。
院子里苹果树上的两只喜鹊喳喳的叫个不停。
作者简介:孙建永,网名冀公,生于1950年,回乡知青,普通农民。中国专家学者协会会员、《河北农民报》通讯员、张家口地区文学工作者协会会员、蔚县作家协会会员,有多篇散文、故事、小说在报刊发表,出版了《星星照在桑干河上》、《月亮照在桑干河畔》文集。是民间偏方的爱好、传承、搜集、研究者,出版了《万金良方》五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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